全自动AI工作流如何改变胶印与数字混合生产环境的人机分工
混合车间里,机器可以在已经放行的工单之间安排换单顺序。颜色收不收、这张纸算不算客户要的那一张,仍然要人决定。顺序和验收不在同一层。
全自动工作流的介绍常常把人从画面里拿掉。胶印机旁边不再留机长,数字印刷机自己接下一单,屏幕上的队列自己往前走。胶印和数字混在一个车间里长期生产时,画面没有这么干净。机器可以排换单顺序。颜色要人决定收不收。这张纸也要人点头。这两类决定不在同一个层级。顺序排错了,损失的是时间和一次洗车。颜色或纸张收错了,发出去的是另一件产品,客户下一次还肯不肯把品牌色交过来,也跟着受影响。
混合环境比单一工艺更容易把两层决定揉在一起。排产软件同时看见胶印机和数字印刷机,负荷不匀的时候,它很自然地建议把某一单搬到另一台机器上。搬动看起来像排顺序。对产品来说,搬动可能是换了一种印刷方式。文件相同,不等于颜色相同,也不等于纸相同。人机分工要先把“已放行的工单”和“还在询问能不能做的工单”分成两个池子。机器只在前一个池子里排先后。后一个池子里的活,要等人把颜色和纸张收下,才进前一个池子。
机器已经能决定的顺序
换单顺序是机器适合承担的决定。已经放行的工单里,纸张种类相同、尺寸相同、色序相近的活排在一起,可以少洗一次车、少换一次纸、少动一次飞达。深色专色后面若接着很浅的实地,顺序就应该把洗车算进去,而不是只看哪一张工单的交期更靠前。这些规则可以写进软件。软件按规则排出的顺序,计划员可以接受。接受以后,下一班不必重新讨论为什么这两单挨着。规则是工厂自己的,纸种、色数和后道能力都由这家车间填写。别的车间的顺序表不能直接拿来用。
计数也可以交给机器。工单上的合格印数达到以后,印刷机停止这一单,或者提示收纸已满、可以换单。印前可以根据这个信号去出版下一单,条件是下一单的文件、拼版和纸张都已经放行。数字印刷机可以根据队列,在一台已经合格的设备上接着印下一份短单。这里的“接着印”仍然是顺序:哪一份先走,哪一台空着。它不包含“这份颜色我们认不认”。
负荷可以在两台同样合格的数字印刷机之间分配。两台机器都能印这种纸、都追同一个已经签过的目标、后道也能接,软件把下一单放到先空出来的那一台,这是顺序。若只有一台机器具备这种纸的曲线,或者只有一台机器的签样被客户承认,软件就只能在那一台上面排队,不能为了把负荷摊平把活送去另一台。摊平负荷是车间的方便。客户买的是签过的那个颜色和那种纸。
机器还能执行已经写好的停顿。例如某一单印到一半,按工艺要洗一次橡皮,或者数字机按自己的维护节拍做一次校准。节拍是事先写的,机器到点执行,人不必每次重新判断要不要洗。节拍本身对不对,是另一件事,由工艺负责人在写规则时决定。执行规则和修改规则要分开。夜班操作员不该随手改掉洗车节拍,也不该在节拍明显不适合这一单纸张时假装没看见。后一种情况,人要停下来改规则,而不是让机器继续执行一条已经不适用的规则。
颜色收不收,软件看不见
颜色要人决定收不收。这句话在混合车间里特别容易被忽略,因为两边都能打开同一份文件。胶印用墨键和网点印出四色,专色往往是单独一墨。数字印刷可能用墨水或色粉在另一种网点里重建这个颜色。重建的结果在一种灯光下接近,在另一种灯光下分开,在覆膜以后再变一次。软件比较的是文件里的色值是否一致。客户比较的是成品上的颜色。这两个比较不是同一个动作。
收颜色至少要有一件写明的参照。参照可以是客户签过的样张,可以是上一批被接受的成品,也可以是双方约定的过程控制目标。参照没有名字,操作员只能说“看起来差不多”。差不多不能交接。下一班会用另一双眼睛再看一次,结论可能相反。工单上应写参照的名字、这一单追湿样还是干样、看样或测量用哪一种条件。条件不写,两个班测到的数不能放在一起比。
谁有权收下,也要写明,不能默认站在机器旁边的人都有权。常规四色、纸张熟悉、参照就是上一批的签样,当班负责人可以按车间规则签。品牌专色第一次上这台数字机,或者这一次准备从胶印改到数字,当班负责人可以准备样张,签字权应留给认识这个品牌标准的人。这个人可能在客户那里,也可能在工厂的质量岗位。把签字权留在机器旁边,是为了赶交期。赶出来的那一张若和品牌标准不是一回事,交期保住了,产品没有保住。
混合环境里还有一种假验收。排产建议把补单放到数字机,屏幕上弹出确认,操作员每次都点同意,因为不同意队列就会堵塞。点同意的动作还在,决定已经没有了。工厂若发现某个确认键从来没有被拒绝过,就该看看这个键是不是在替人收下颜色。真的验收会有少数拒绝:专色超出这台机器的能力,纸白和签样差一档,覆膜后的颜色客户没有看过。一次拒绝都没有,多半是键设错了位置,它放在顺序层,却承担了验收层的名字。
仪器可以给验收提供读数,读数本身不是验收。分光光度计告诉你这一块和参照差在哪个方向。差多少可以发货,是客户和工厂写成协议的事,不是仪器里固有的一个开关。协议没有写的活,仍然要人看成品,尤其是专色、金属色和会在后道被改变的颜色。四色过程控制可以按工厂已经认定的目标去追。品牌色是否等于那个过程目标,要有人在开工前说清楚。说清楚之前,机器不该把这一单当成已经放行。
这张纸要人点头
这张纸也要人点头。纸的决定和颜色一样,不能从文件里自动长出来。客户指定的可能是某一个纸厂、某一种涂布、某一个克重。仓库里另有一种克重接近的纸,印刷机多半吃得进去。吃得进去只说明飞达和墨路能跑,不说明这就是客户买的那一张纸。另一种纸的纸白、吸墨、丝缕和干燥都会变。胶印上,干燥变了,下一道过胶或模切的时间就要改。数字机上,这种纸若没有曲线,颜色会离开已经签过的参照。
条码和名称可以交给机器核对。工单写着纸的名称,托盘上的条码对得上,机器放行输纸。对不上,机器停下。这是核对,不是验收。核对回答“搬来的是不是工单上写的那一种”。验收回答“工单上写的这一种,我们做不做”。两种纸之间要替换时,应先由人改工单,写明替换的原因和谁同意,再让条码规则去核对新的名称。人若绕过工单,直接把另一种纸放上飞达,机器的核对就会被当成障碍关掉。关掉以后,顺序层的自动化还在跑,产品层的约束没有了。
数字印刷机通常有一份已经做过的材料清单。清单上的纸或膜带有曲线和进纸参数。清单外的材料不是“机器也能试试”,而是一项新的验收:先做曲线,再看颜色,再看后道能不能切、能不能糊、能不能复合成客户要的样子。胶印能试的纸更多,不代表胶印就可以替客户改规格。品牌包装上的纸往往写在规格里。规格没有改,车间的方便不能代替客户的纸。
纸张还带有方向和水分。丝缕方向弄反,盒型在糊盒以后会翘。纸堆在车间里放得太久,水分和做签样那天不一样,套准和纸尺寸都会变。这些判断靠手感、靠车间的存放记录,也靠有人肯把“今天这堆纸不能按昨天的参数印”说出来。传感器可以报告纸堆的某个读数,若工厂为这种纸建立了合格范围。范围没有建立之前,传感器的数只是数。收不收这堆纸,还是人的决定。
后道有时会把纸的决定再提回来。模切刀版按一种厚度制作,换成更厚或更薄的纸,压痕深浅会变。覆膜的胶对着另一种涂布可能粘不牢。所以纸的验收不该只发生在飞达前,还要有人确认后道已经用这种纸做过,或者这一次就是试后道。排产软件看不见刀版和胶水,它只会看到一台印刷机空着。空着不等于这张纸可以上。
把两层决定写在工单上
分工要写在工单上,不能只写在培训口号里。一张可用的工单至少分成两栏。第一栏是验收:颜色参照的名字,纸张的名字,后道路径,谁签的,什么时候签的。第二栏是顺序:这一单已放行,可以和哪些活排在一起,允许排在哪些机器上。机器读第二栏来排换单。人只在第一栏改变的时候重新签字。顺序重排不必把颜色再签一次,否则自动化会被验收的重复劳动拖死,最后大家只好跳过签字。
第一栏空着的工单,不应该出现在自动队列里。它还可以出现在计划员的待办里,用来催签样、催纸,或者用来告诉业务这一单还不能承诺上机时间。待办和队列分开,软件才不会把一张没有纸名的工单排到今晚。很多所谓的全自动中断,其实是待办混进了队列。机器没有错,它只是在替人做还没有做完的验收。
拒绝也要有地方写。颜色不收,写下参照和实物差在哪里,是专色、纸白,还是后道改变了颜色。纸张不收,写下工单上的名称和实际到货的名称。这些句子是下一单的规则。同样的品牌第二次再来,不必从头争论。只在口头上说“上次没过”,规则仍在一个人的记忆里,那个人休班,机器就会按旧的放行栏继续排。
混合车间要特别写一条:这一单允许的机器名单。名单上只有胶印,软件就不能把它排到数字机,哪怕数字机空着,哪怕数量看起来更适合短单。名单上两台都有,才允许按负荷和换单成本去排。名单由验收产生,不由负荷产生。第一次做的品牌活,名单可以只有做签样的那一台。签样被客户承认、纸张也在另一台的清单里、后道试过以后,再由人把第二台加进名单。加人名单是一次新的验收,不是排产优化。
演示里最容易被省掉的一步
参观全自动工作流时,最有信息量的不是队列自己往前跳,而是一张不合格的样会被谁拦住。演示若从一份已经签过的文件开始,在已经放好的纸上运行,观众看见的是顺序层。顺序层本来就该流畅。要看的是验收层还在不在:系统有没有一个状态叫“颜色未签”“纸张未签”,这个状态下机器拒绝开印。没有这个状态,工作流是一条默认全部放行的传送带。传送带可以用,但它把人的决定提前做完了,而且没有留下名字。
供应商若要说明人工智能在这里的位置,适合放在顺序层:预测洗车、建议哪两单相邻、在两台都已合格的机器之间分配负荷。验收层可以接受算法提供的证据,例如这一张和参照的测量差在哪个方向,这种纸的条码和工单不一致。证据交给人。人决定收不收。算法直接把未签的专色送去印刷,是把顺序层的权限用到了产品上。
对印刷买家来说,参观混合工厂可以问两个问题,都问在具体的一单上。这一单的颜色是谁签的,参照叫什么。这一单的纸若缺货,谁有权换成另一种,换完以后颜色要不要重签。两个问题都有名字和记录,人机分工就是真的。两个问题都由“系统已经优化过”来回答,验收就被顺序吃掉了。优化过的队列可以证明机器会排换单。它不证明这张纸和这个颜色是你要的那一件产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