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自动化提效到AI辅助决策:印刷企业的能力分水岭
自动化是把重复动作交给机器,班上少有人去做那一下。辅助决策是系统建议下一步,仍由人接受或拒绝。两件事的预算、失败方式和培训都不一样。
印刷厂谈效率时,常把两件不同的事说成一件。一件是机器自己完成一个动作,人不必每次伸手。另一件是系统告诉人下一步可以怎么做,人决定做不做。自动化是少用人动手。辅助决策是建议下一步。两件事不是一件事。前一件减少的是重复劳动。后一件改变的是判断有没有依据。预算不同,坏起来的方式不同,培训的人也不同。把它们写成一个“智能升级”项目,车间会在该写规则的地方买建议,在该看证据的地方让机器直接动。
分水岭就在这里:工厂有没有把“允许机器动”和“只允许机器说”分成两本账。有这两本账,算法可以加在其中一本上,而不会把两本粘在一起。没有这两本账,任何新软件都会被说成自动化,直到第一次误动作或第一次没人读的建议出现,才发现买到的是哪一种。
自动化拿走的是哪一下手
自动化针对的是已经说得清的动作。印版可以自动装上,条件是弯版、咬口和这一单的版对得上这台机器的记录。橡皮布可以按节拍自动清洗,条件是节拍是工艺负责人写的,不是当班临时起意。飞达风力、侧规和收纸可以随工单调出,条件是工单上的纸和尺寸就是这一单的纸和尺寸。墨键可以走到印前按覆盖率算出的起始开度。数字印刷机可以在作业已经放行以后自己走纸。收纸部可以在规定的数量换堆。这些动作以前要人走过去做。规则写清以后,人从这一下手里撤出来。
少用人,指的是少用一个人去做这一下,不是一个笼统的减员比例。比例没有口径,每家厂的产品结构和班次都不同。能说清的是哪一个动作不再每单重复。自动上版以后,副手不必每单站在机组旁装版。他的时间应转到规则覆盖不到的地方:版对不上时的拒绝、第一张纸的检查、异常声音。如果自动化上了,人仍站在原地做同一个动作,这个项目没有生效。如果人被撤走,异常却没有人看,这个项目只是把动作加快了。
自动化的设计工作发生在开机之前。要写的是机器在什么条件下可以动,动到什么地步必须停。版的编号不一致,就不要装。纸的名称和工单不一致,就不要开飞达。洗车节拍遇到工单写明的例外,就不要洗。这些条件是工程和工艺一起写的。写完以后,当班的人执行的是停和呼叫,不是重新发明这个动作。夜班最能检验条件写没写完。条件只在工程师的脑子里,夜班要么不敢用自动,要么在条件已经不成立时仍让机器动。
动作一旦交给机器,误动作会成为整单的问题。错误的版被自动装上,套准和页码都会错,而且错得很快。错误的纸张曲线被自动调出,数字机会把一整叠印离目标。不该洗的时候自动洗车,浪费的是时间和溶剂,还会改变下一单的墨路状态。这些失败不是建议错了可以忽略,而是物理世界已经变了。所以自动化要有复位的办法:人如何打断、如何退回上一个已知状态、如何确认现在装上的是哪一块版。没有复位,自动化只适合演示,不适合无人照看的一段时间。
辅助决策留下的是下一次判断
辅助决策不搬动版,也不改墨键,除非另有一条已经写好的自动规则。它做的是提出下一步。深色专色后面接着很浅的实地,系统建议先洗车。某一墨区的测量连续偏高,系统提示先看这一区,而不是把所有墨键都拧一遍。两台都已合格的数字机都空着,系统建议把下一单放到先完成校准的那一台。一份文件的图文覆盖和上周某单接近,系统提示上周那单的灰平衡曾被退回,这一单开印前先看灰。这些话有用,是因为它们把下一次判断的范围缩小了。人仍然决定洗不洗、拧不拧、放不放。
建议要带证据,否则就是一句口号。洗车建议应能指出上一单的色序和这一单的色序。墨区提示应能指出读数、目标和是哪一个键。排机建议应能指出两台机器都在合格名单上。没有证据的“建议优化下一步”,操作员无法判断,只能凭信任点击。信任点击几次以后,建议就不再被阅读。
拒绝建议和接受建议一样要留下。拒绝说明规则还缺条件:这一单不能洗,因为客户指定了特殊的专色油墨,洗完要重新追色;这一区不能按提示加墨,因为测量贴在了色标边缘。拒绝的句子写回去,下一次建议才会少错一次。只统计接受了多少、不统计为什么拒绝,系统会越来越像一个催促按钮。催促按钮不是辅助决策。
辅助决策失败的方式与自动化不同。机器没有动,废品不会立刻堆起来。失败是人被错误的方向带走,或者人不再看方向。前一种可以靠证据纠正:把测量和工单摆在建议旁边。后一种更隐蔽。确认键每次都被点成同意,辅助决策就变成没有复核的自动化。工厂应能看到这个键有没有被拒绝过。从来没有拒绝,就要检查是建议真的总对,还是没人敢停下来看。真的总对,也应能说出对在哪一条证据上。说不出,就当它没有被复核。
算法该先放在哪一本账上
算法可以给两本账都加东西,但顺序不同。放在辅助决策里,它产出的是一句带证据的建议。建议错了,人可以拒绝,印张还没有被这句错话改掉。放在自动化里,它产出的是一个动作。动作错了,版、墨、纸或曲线已经变了。因此新的算法适合先放在建议里,让它在真实工单上被接受和拒绝一段时间。工厂看见它在什么纸、什么色序上总被拒绝,就知道条件还没写完。条件写完,并且动作的幅度有限度,再让机器在限度内自己动。
限度是把两件事重新分开的边界。例如测量已经稳定,系统可以在一个写明的范围内微调墨键,超出范围就停下来等人。范围内的微调是自动化,因为它动了墨键。范围外的停顿是把决定交还给人。没有范围的“智能控墨”,到底是建议还是动作,连供应商的介绍也会说混。验收时看一条即可:超出情形时机器停不停。不停,又没有人签字,动作就是没有限度的。
有些动作不需要算法,也不必叫智能。自动换版、自动换堆、按条码调出已经核对过的作业,是确定的机械和数据联动。它们的能力在于可靠和可打断。把它们和“建议下一单”放进同一个项目,培训会乱。机修要学的是换版机构如何复位。机长要学的是如何阅读一条墨区建议并决定拒不拒绝。两个课不能合成一堂“系统操作”。
人的岗位也按两本账重新写。自动化以后,现场需要的是能发现条件不成立的人,不是继续重复那个动作的人。这个人要知道拒绝按钮在哪里,知道版号不符时机器应有的反应,知道机器没有按预期停下时如何打断。辅助决策以后,现场需要的是肯看证据的人。证据包括测量、上一单的记录、合格设备名单。不肯看证据的确认,比没有系统更危险,因为它留下一个“已经确认”的假记录。
验收时看它动了没有
工厂验收时不必先听名称。盯住一单,看两件事有没有同时发生。第一,有没有一个零件或一个设置在没有新的人手动作时发生了移动:版、墨键、飞达、曲线或队列。有,这是自动化,接着问条件和打断。第二,有没有一句建议出现在屏幕上并等待。有,这是辅助决策,接着问证据和拒绝记录。两样都有,就要求供应商指出哪一下是自动做的、哪一下是等人点的,以及点了以后还会不会再动一次。说不清,两件事就被装在同一个按钮里。
同一个按钮不是不能用,而是必须承认它已经把建议和动作连在一起。工单或操作说明里应写:出现哪一种提示时,机器会自己动;出现哪一种提示时,只显示、不改参数。写不出这句,培训只能教人“按绿色按钮”。绿色按钮在演示里总是对的,因为演示的文件、纸和版是配好的。生产里绿色按钮会遇到配错的一单。
买家参观也可以用这个分法,避免被一句全自动带走。请工厂演示一个动作自动完成,并故意给一个不满足条件的版号或纸名,看它拒不拒绝。再请工厂展示一条建议,问证据从哪一单来,拒绝以后记在哪里。两个演示都做得出,这家厂的分水岭是清楚的。只能演示动作、说不出建议的证据,它强在自动化。只能给出建议、任何设置都要人动手,它还停在辅助。两种都可能有用。没用的是名字上两者都有,现场两者都没有复核。
同一台机器上,两本账怎样同时出现
胶印机最容易把两本账叠在一起。印前按覆盖率把墨键推到起始位置,键自己走了,这是自动化。走纸以后,测量提示某一墨区偏高,屏幕只写建议减这一区,人再决定拧不拧,这是辅助决策。提示一出现,键就在没有写明限度的情况下自己再走,建议就已经被接进动作里。工单上应写明限度,以及超出限度时谁负责停下。数字印刷机也是同一结构。调出已经确认过的曲线,是自动化。系统说这张纸更像另一条曲线、问要不要换,是建议。没有确认就换成另一条曲线,是没有验收的动作。
洗车也能拆开。色序到了规定的转换,机器按规则自动洗,这是自动化。软件只说下一单很浅、建议先洗,机长可以因为这只专色不能洗而拒绝,这是辅助决策。把建议的句子印在按钮上,却不说明不点会不会洗,夜班要么从不洗,要么每单都洗。两种都不是规则。规则要写成:哪一种色序转换由机器洗,哪一种油墨只提示、不洗。
排产屏幕上的推荐下一单,人点了才进入队列,它是辅助决策。点了以后飞达、印版和曲线一起动作,这些动作属于自动化,只应对已经放行的工单发生。没有放行的工单也能把机器带动,两本账就又合成一本。分开以后,算法可以更新建议,却不会因此得到开动机器的权力。权力留在已经写好的动作条件里。
从自动化走到辅助决策,不是自然的升级阶梯。有的厂先把动作做稳,再给机长加建议,因为他已经从重复劳动里抽出时间来看证据。有的厂建议很多,动作仍全靠手,建议就变成另一块需要阅读的屏幕,阅读本身又占回了时间。先做哪一本账,看的是现在时间花在哪里:花在来回装版和洗车,先写自动化的条件;花在每单都要老师傅判断、而判断又说不清,先把证据和改进建议摆出来。老师傅的判断如何写成文件,是另一件事。这里只把购买和训练的边界留下:动的是自动化,说的是辅助决策,两本账分开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