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刊POD渗透率仍低:瓶颈在设备成本、工作流还是订单习惯
书刊按需能印一本,不表示一年里的页数已经离开长版。瓶颈可能在整线设备、付印文件,也可能在出版社仍按预测印数下单。先分清数的是品种还是页数。
标题说书刊按需的渗透率仍低。低在没有说明是品种、订单还是页数之前,还不能当成一个已经测好的比例。页数和品种分开数。一本出版社可以把书目上的大多数品种标成可以按需,同一年里印出来的页仍集中在少数新书的长版上。品种的比例看起来高,页数的比例看起来低,两句可以同时成立。本文不引用任何一套渗透率。要讨论的是页数为什么还停在长版上:设备要整段买,文件要先整理好,下单的人仍按预测印数写采购单。三处都可能是瓶颈,而且常常互相卡住。
页数是纸、机器时间和装订工时的计量。品种是书目上有没有资格被印一本。订单是中间层:有人真下了一张单,数量也许是一本,也许是一个库存周期的几千本。只说按需已经普及,听的人不知道普及的是书目资格,还是印厂今年的纸令。设备投资看的是页和时间。编辑部看的常常是品种还能不能买到。两个部门用同一个低字,会去修不同的地方。
设备是第一处可能卡住页数的地方。按需书刊不是一台能出单页的机器就完事,它是印刷加上能跟着厚度变的装订,再加上几种开本的纸要常备在库里。胶订要能换书脊,封面要按这一本的厚度来,精装则是更长的一条线。这些是整段买的。买下来之后,订单不够,线就空着。空着的班次仍有折旧、仍有人,单本成本会被抬高。抬高之后,采购更不愿意把本来可以长版的书放上来,线就更空。设备瓶颈有时不是买不起,是买下来填不满。
填满往往要靠许多家出版社的短单叠在一起,而不是靠一家出版社自己的重印。一家的长尾可能今天只有几本,叠上别家的几本,一天才排得满。这种汇集若在某个地区不存在,设备瓶颈就是本地的:技术在别处已经能印一本,这里没有一条填得满的线,运去远处的运费和时间又把按需的好处吃掉。远处能做,不等于这本书的页会在这一季离开本地的长版。买家比的是到手的时间和总成本,不是别处有没有一条示范线。
一本和一千本使用同一条线的方式不同。一本把时间花在换文件、换厚度、换封面。一千本相同的书把时间花在连续运转,换的次数少。按需线若按连续运转来设计班次,一本的订单会显得烦、显得亏,被推到晚上或被推回胶印。按一本的换单来设计,却用它去印本来该走长版的新书,每一页上的耗材又盖过胶印。设备没有配错,配错的是这条线该接的页:接那些相同页数很短的书,把相同页数很长的书留在胶印。两种书都往一条线上塞,设备就会同时显得太贵又不够用。
纸的备货也是设备问题的一部分。按需要的是有限几种幅面和克重,库里随时有,书才能今天印。为了等候一种特殊纸而把书留到下周,按需就回到了长版的节奏:等纸、等一批、再印。菜单越宽,库存越散,哪种都可能不够一本突然来的重印。菜单窄,有些书因为指定了菜单以外的纸而进不了按需。这个取舍要写在能接的书目规则里。规则不写,销售会把所有书都答应成可以一本起印,库房却只有两种纸。
文件是第二处瓶颈。旧文件会卡住按需。书目上那一本可能只有当年的胶片扫描、缺字的排版,或一套为胶印大版准备的帖。字体不在,图的精细程度不够,出血是按另一种开本留的,版权页上的信息也过时了。机器空着也印不出这一本。整理文件的花费发生在知道它还能卖出多少之前。若预期只是零星的几本,整理费会高于这几本的差价,于是谁也不下整理的单。书就停在不能按需的状态里。看起来像没有需求,其实是文件这一步没有人付钱。
新书的文件也会卡,只是卡法不同。编辑和排版若仍按胶印帖来交稿,数字印刷要的单本付印文件并不自动存在。开本、出血、字体是否嵌入、图片是否够、颜色打算印在哪种书纸上,都要另做一份母版,或把胶印母版改到能两边用。只留胶印母版,按需那次就要临时改,临时改的时间会吃掉一本起印的交期。两份母版若不同步,重印时胶印和按需会印出两个版本。文件流程成熟的标志,是一本书有一份被允许付印的数字母版,并且和书号、开本、用纸、装订方式写在一起。
版权和授权会把文件卡在更前面。按需意味着这份文件要在较长的时间里被反复打开。授权若只允许一次印刷、一个印数,文件即使干净也不能进按需库。扫描旧书还要确认谁有权把它做成可反复使用的付印文件。这一步不是印厂的预检能代替的。预检只能发现缺字,不能发现没有授权。授权没写清的书,会一直以长版加库存的方式存在,因为长版的合同是现成的,按需的合同还要重谈。
订单习惯是第三处瓶颈。下单仍按预测印数。发行、销售和印务按一个预测数量去询价,比的是这个数量下的单册成本,然后把书送进仓库,允许退货。按需的单册成本在很小的数量上常常看起来更高,卖不掉的那些本又记在以后的库存损失里,不记在这一张采购单上。两本账分开,采购单上的赢家总是长版。页数因此留在长版,即使仓库里已经堆着卖不动的书。习惯不是口头偏爱胶印,是考核用的那一张表只看见单册成本。
版税、授权结算和经销商的系统,很多仍按一次印数和一次入库来设计。加印是一个新决定,而不是卖出一本就印一本。系统不支持零星入库时,业务员无法把按需写进订单。印厂即使能交一本,出版社的库房和财务无法收一本。瓶颈就从车间移到了订单格式。改格式比买一台机器更慢,因为它碰到的是结算和退货规则。退货规则若仍假设书店可以整批退回,出版社就会继续一次印够,用退货来调节,而不是用少印来调节。
也有渠道已经按卖掉的那本在下单。断版重印、课程用书、远地市场临时要的几十本,数量在销售发生附近才知道。这些渠道不需要先把仓库填满。它们的页数容易离开长版,因为预测印数在这里本来就不成立。仓库渠道则相反:卖场要的是架上始终有货,采购仍会按一个覆盖周期去印。两种渠道可以属于同一家出版社。于是这家出版社的品种都标着能按需,页数却仍从仓库那条渠道大量流进胶印。渗透率若不分渠道,会把两条渠道的页数抹成一个低或一个高。
三处瓶颈会互相锁住。没有干净文件,线空着也接不了这一本。文件干净了,采购单仍写着预测印数,这一本会因为单册成本回到胶印。采购愿意按小数量下单,附近却没有能换厚度的装订,运费又让人宁愿一次印多一点存在本地。只修一处,另外两处会把页数留在原地。判断卡在哪里,要把书分成三堆:没有可付印文件的,有文件但附近没有合适班次的,有文件有班次但采购单仍按预测印数开的。三堆的厚薄不同,该花钱的地方就不同。
第一堆厚,该花钱的是整理文件和授权,不是再买一条线。买了线也印不了这些书。第二堆厚,该看的是附近有没有能汇集多家短单的装订班次,或者运到已有班次的时间和费用还能否低于多印的库存。第三堆厚,车间已经准备好,卡住的是采购表、入库和退货规则。把第三堆当成设备问题去买机器,新的线会更空。把第一堆当成采购习惯去培训业务员,业务员仍开不出没有文件的书。
长版不会因为按需存在就失去页数。预测准、相同内容可以连续印很久的新书和教材,准备被页数摊开之后,长版胶印仍可能更适合这些页。按需适合的是相同内容很短、或数量要等卖出才知道的那些页。两种页同时存在,是正常的分工,不是按需失败。失败只发生在该短的页因为文件或订单格式进不了短的路,或该长的页被放上按需线,用每一页的耗材去印本来可以摊开的长版。
印厂和出版社对瓶颈的看法经常差一截。印厂看见机器没有吃饱,会说订单习惯不改,设备就没有回报。出版社看见按需的单册报价比长版高,会说设备太贵,所以继续按印数下单。两边都没把文件算进去:有一批书是因为没有母版,所以根本没有形成订单,机器的空和报价的高都不是这些书的原因。把没有母版的书从空转统计里拿出去,剩下的空转才是订单习惯或真的需求不足。不拿出去,三方会一直用同一个空转证明自己的判断。
装订的页数账还要单独看。印刷按需若只出散页,装订仍按长版的帖来等齐,页会在装订门口重新变成库存。一本本换厚度的胶订若没有排进同一班,印刷省下的印数会在书芯等待封面时加回去。精装壳、勒口和环衬往往来自另一条线,数量一少,壳的准备比书芯更贵。于是有的书芯可以按需,整本书仍按预测印数做壳。页数统计若只看印刷机走出的纸,会高估已经按需的部分;看装订完成、可以发货的本,才知道瓶颈是不是停在书壳和封面。
退货和报废也说明采购单为什么仍按印数开。书店和经销商把卖剩的书退回来,损失发生在印完之后的几个月,记在发行或库存科目,不记在当初那张比单册价的表上。下次询价,表上仍是长版更便宜。按需把损失前移成较高的单册价,前移的那一笔看得见,避免的退货看不见。要让订单习惯松动,两笔要出现在同一张比较里:这一印数的单册成本,加上这种书过去退货和报废的比例所代表的风险。比例用这家出版社自己的记录,不用一个行业通用的数。没有自己的退货记录,采购只能继续看见单册价。
所以页数仍集中在长版上时,不必先找一个渗透率来解释。先数三堆书,看文件、附近的整线班次、采购单上的印数这三列哪一列是空的。空在文件,按需就还不是印刷问题。空在班次,按需是设备有没有被足够多的短单填满的问题。空在采购单,设备和文件都在,页数仍会按预测印数走进胶印。三列都写上了,才知道低是低在页数的哪一种原因上。没写上之前,低只是标题里的一个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