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刊按需印刷“以销定产”:库存问题的良策还是成本转移

书刊按需印刷按订单生产,成品仓库里的书会少下来。每一小批的印刷、装订和配送成本仍在,而且不再被长版摊薄。估价必须同时看见少占的仓库和移走的那些费用。

示意图:以销定产少占仓库。,每一小批仍要付印费。,配送把成本接过去。

书刊按需印刷被说成库存问题的解决办法:有订单再印,仓库里不再堆着卖不掉的书。这句话只说对了一半。以销定产少占仓库。每一小批仍要付印费。配送把成本接过去。仓库里少掉的那些托盘,并没有让文件处理、封面、内文印刷、装订和送货消失。它们从一次长版分摊,变成每一次小批甚至每一本都要单独发生。按需印刷可以是良策,也可以只是把成本从仓库租金搬到印刷发票和运费发票上。搬到哪里,要看这一本书的需求到底稳不稳定,以及书是一本一本寄给读者,还是一小批一小批补给销售点。

先看仓库这一侧真正少了什么。传统的做法是一次印很多,放进出版社、发行商或印刷厂的成品库,再按订单往外发。卖不完的部分占着面积,占着已经付出去的纸和印工,还可能在改版之后变成不能按原价出售的旧版。退货从书店回到仓库,库存会再次升高。按需印刷把成品的生产挪到订单之后,这些卖不掉的成品书不再预先存在。少占的就是这一部分:面积、积压的成品、改版造成的整批过时。这个好处是真的,尤其对那些每个月只走几本、出版社又不敢一次再印几千本的书。

仓库少了,不表示没有准备。可印的文件要一直能用:字体、图片、书号、封面和内文的对应关系都不能丢。常备的纸要还在,或者允许换成另一种纸并事先说好。装订方式要还能做。这些准备是按需印刷的隐藏库存。它们不占成品书架,但文件失效或纸种停产时,订单来了仍然印不出来。把按需理解成零库存,会在文件丢失的那一天发现,原来省下的仓库是用持续维护文件换来的。维护要有人做。没有人做,以销定产只是把断货推迟到下一次重印。

再看每一单这一侧增加了什么。长版印刷把上机、校色、折页和装订的准备分到大量成品上。小批和单本把同样的准备留在很少的本数上。每一小批仍要付印费。印费不一定表现为一张印版,数字印刷可以没有常规印版。它表现为文件再次检查、封面再次准备、装订再次上手、有时还有一小卷或一小叠纸的开料损耗。这些费用不会因为仓库空了而取消。本数越少,每一本分到的准备越重。重多少,每一单不同,不要用一个行业比例代替这一单的估价。

装订尤其不能被“无版”两个字带过去。骑马订、胶装、锁线或精装,在长版上是一条连续的活。一次只做一本或几本,机器仍要调,封面仍要单独准备,书脊的厚度仍要和这一本的内文一致。内文页数稍有变化,书脊就变。按需若每次都可能少印或多印一张插页,封面就不能沿用上一次的书脊尺寸而不检查。检查是工时。工时在长版里几乎看不见,在单本里很显眼。工厂若只按内文的印张报价,不把装订准备写出来,出版社会以为按需只是纸和墨的价格。

纸和装订规格决定这还是不是同一本书。长版用的纸若在按需时换成工厂常备的另一种纸,颜色、厚度和手感都会变。封面工艺若从长版的覆膜变成没有覆膜,书也变了。读者和书店有时能接受,有时不能。接受必须写在订单上。没有写,工厂为了能快速生产而换纸,出版社却仍按原来的书在销售,两边说的不是同一个产品。以销定产可以规定一种专用纸,这样书更接近原版,但纸的采购和存放又回到印刷厂。专用纸备得太多,库存从成品书变成了卷筒或令纸。备得太少,订单来了要等纸,按需的速度没有了。纸的库存并没有消失,只是换了形态和主人。

配送是成本转移里最容易被漏掉的一截。一次长版往往是一车或若干托盘送到发行仓库,再由发行网络分发。按需若是读者下单后单本寄出,每一本都是一次拣货、一次包装、一次快递,还有地址错误和运输损坏的单本。单本损坏没有托盘里其他好书可以一起分担,这一单就要重印重寄。配送把成本接过去。接过去的这些费用可能高于这一本的印刷费用。印刷厂的报价单若停在装订完成,出版社的总成本仍不完整。完整的算法至少并列三行:印和装、单本包装和寄送、失败后的重寄。三行都不写数字的空话,只写这一单实际会发生的项目。金额由这家厂和这条运输路线自己填,本文不提供运费。

同一种以销定产,配送可以完全不同。单本直接寄给读者,拣货和快递最重,书店退货最少,因为书没有先进书店。小批补给一家仓库或一家书店,例如几十本,印刷准备仍在,但可以打成一个小包或一箱,而不是每一本一个快递。退货可能回来,只是批量比一次长版的退货小。若销售点仍要求按季度收到整箱,而印刷按单本完成后再由某处集齐成箱,集齐的地方就是一个新的小仓库。仓库没有消失,它换了一家公司、换了一种更频繁的进出。讨论按需是否解决库存,先要问清楚订单的单位是一本、一箱,还是一次活动所需的全部。

谁在付钱,决定这句话听起来像良策还是像转移。出版社不再为卖不掉的整批书预付印刷费,现金改成订单来了再付。这是真的改善,当卖不掉的风险原来很高。印刷厂接下许多小单,准备工时变多,机台被频繁切换,这个成本若没有进单价,就落在工厂的产能里。快递公司或发行商接下单本配送,成本落在运费里。读者若看到书价上升,转移的终点是读者。书价若不能上升,转移就停在出版社内部,从仓库租金科目改到印制和物流科目。科目变了,钱还在。只有卖不掉的那一部分真正少付了。已经卖掉的每一本,印刷、装订和配送一件都不会比长版更自动便宜。

因此要分书,而不是给整个书目选一个立场。需求不确定的再版、专业书、教材中变化快的品种、每个地方读的人都不多的版本,预先印一大批的仓库风险是真实的。按需或小批补给,少占的仓库可能大于多出来的准备和运费。销量已经由书店订单或订阅说死的新书,长版把准备分得很薄,配送可以走成箱成托的渠道。硬把这种书改成单本按需,是把本来不必发生的多次准备和多次快递加到每一本上,同时并没有少掉一个本来就会空着的仓库。这种书的库存问题本来就不大。没有问题的地方,转移出去的成本就是净增加。

退货的方向也不同,不能只讲仓库减少。书店模式里,退货是库存升高的重要原因。按需直接给读者,这条退货会减少,运输损坏和地址错误会增加。按需小批给书店,书店仍可能退,但一次退得少;下单次数变多,运费次数变多。出版社若只取消成品库、不看退货和运费的新结构,会把按需记成纯收益。新结构要用几个月的真实订单来看:有多少单是单本,有多少单后来被要求改成一箱,有多少单因损坏重印。没有这几个月的记录,就不要把试点写成全品种的制度。

估价单因此要有两列,并且两列都用这一种书自己的情况来填。一列是少占的仓库:预计不再预先印出的那些本里,有多少可能卖不掉,改版时会不会整批作废,这些书原来放在谁的仓库。能填本数范围就填范围,填不出就写不确定,不要编一个节省金额。另一列是每一次订单的印装准备、纸是否为常备、装订方式、配送单位是本还是箱、失败重做由谁承担。两列放在一起,出版社会看见少掉的积压和新增的每单费用。只给看第一列的方案,是在用库存恐惧代替成本。只给看第二列的方案,是在用单价否定那些确实卖不掉的书。

印刷厂承接按需,也要避免用长版的习惯报小单。长版习惯是把准备看成可忽略。小单里准备就是主要工作。工厂应写明最小的装订批量、封面和内文是否必须用常备材料、文件不符合时谁来改、单本包装是否包含在印刷报价里。不包含,就要写明包到哪一步。出版社拿着只含内文的价格去和含配送的长版总成本比较,会得出错误的便宜。比较的边界不同,结论没有意义。

还有一种成本落在时间上。长版一次等较久,然后仓库里有货,后续订单当天能发。按需每单都等印刷和装订,加上配送,读者或书店收到的时间变长,除非工厂就在近处并且文件、纸、装订都空着。空着是产能储备。产能储备也是成本,它不像托盘那样被叫作库存,但机台不能在等单时被算成免费。工厂若同时承诺所有书都当天寄出,就要有人评估这是不是用闲置产能换仓库。闲置过大,转移就从出版社的仓库转到了工厂的空转。空转值不值得,仍看那些不确定的书有没有多到填满这段空档。填不满,按需的速度是用闲置买来的。

改版使按需的好处变具体。教材或手册改了一章,长版仓库里的旧书整批受影响。按需只影响还没印的下一本,已经卖出的不收回,没卖出的也不会有一大批旧书。这个好处依赖文件确实按新版本更新,并且旧文件不会被误用。版本管理是按需的一部分成本。没有版本管理,按需会稳定地重印旧版,仓库是空的,错误是新的。空仓库不能用来证明版本是对的。

所以标题里的两个判断都成立,只是不该同时用在所有书上。对需求不确定、改版频繁、销售点分散且每次要得很少的书,以销定产少占仓库,这个少是实在的,按需是良策。对每一本已经确定要卖出的书,每一小批仍要付印费,配送把成本接过去,接过去之后若没有少掉相应的积压,就只是转移。出版社和印刷厂把两种书分开估价,按需就不会被说成要么万能、要么毫无意义。它是一种把库存风险换成准备、装订和配送的做法。换得值的那些书,就换。换完更贵的那些书,继续放在长版和成箱配送里。两种做法可以留在同一个书目中。书目不需要为了一个口号统一成同一种生产方式。

Press desk

作者

Press desk

Offset and packaging inspection

Working notes from make-ready and incoming checks. The figures are the ones used when a sheet is in dispute, and they are cited to the clause so a buyer can look them up.

相关文章